兒童的失落與哀傷其實往往是超乎大人想像的,沒有說出口的,並不代表內心沒有感受,只是不知道該向誰說,或是不知道說出來後要怎麼解釋(因為大人總是要解釋,好像這樣他們才會心安),於是看起來似乎是很自然地,其實內在花了許多氣力去消弭其中的衝突(自己不知),最後得到放在心裡也許比較好的結論。

 

圖書室的地點,裡頭昏暗的光線,小朋友走動的身影,至今我都依稀的記得。那是小一時候的我,已經忘了是上什麼課,被帶到學校小小的圖書室中,手中翻閱一本很薄的彩色圖畫故事書<<小紅與小綠>>。故事的內容其實很簡單,大意是這樣的:

 

小紅是位大概六、七歲的小女生,隨著家人到長白山上採蔘,這是那裡的人某個時節去做,賴以維生的工作。由於採集野蔘並不是一、兩天的事,所以他們住在山上採蔘時的房子。因為小紅是唯一的孩子,所以白天一個人挺無聊的。

不久,不知突然從哪裡來一個小男孩,名叫小綠,兩個孩子做伴,非常開心。就這樣,過了一個多月。然而有一天,小紅看到大人們高高興興地扛著一支千年人蔘回來,大家都很高興。然而,從此小紅再也等不到小綠了。

 

故事就這樣結束了。雖然故事沒有清楚地告訴我,到底小綠怎麼了。然而,那時的我,卻清清楚楚地知道,小綠就是那千年人蔘。現在回想起來,在那當下的我,深深地感受到小紅的失落與哀傷,還有面臨自己朋友即將被賣掉,內心的衝突(拯救小綠 vs. 家庭經濟)、責備自己沒有勇氣、背叛朋友的愧疚、以及自己力量的薄弱與無能為力。為什麼當時的我有這樣的感受我不知道,也不知道這樣的感受要對誰說,只能放在心裡,直到長大後的自己有機會心疼當時的自己。

 

無獨有偶的,這樣的感受就活生生地發生在我的生活。也是小一,家裡養了一隻白兔。我們小朋友都會拿草去餵牠,牠也不負眾望的一天天長大(當然是因為有我媽媽的照顧)。突然有一天,兔子不見了,晚餐上多了一道菜,那是媽媽在我們上學的時候,決定了這隻兔子的命運。我忘記當時自己有沒有吃(媽媽煮的敢不吃嗎?),但是內心的震撼卻是空前的。我經歷了小紅的感受,同時也對於被媽媽背叛感到憤怒(其實我媽媽也沒有說不殺牠,但是妳怎麼可以殺了我的朋友呢?妳怎麼沒考慮到我的感受呢?) 我說了嗎?沒有!我的兄弟姐妹們有沒有這些感受,我想有的,他們說了嗎?印象中我大姐說了(很佩服的,也許是因為那時她已經國中了吧!能說出個道理),而我弟弟跟我一下,什麼也沒有表示。鄰居小孩有沒有感受呢?當時的我們還小,實在不知道要怎麼彼此訴說心事啊!只能就好像發生過一件事,就只是「一件事」而已,就完了。

 

這件事是發生在看到小紅與小綠這本書之前還是之後,已經不復記憶了。然而,這兩件事對我的衝擊都很大。讓我對於親密關係產生某種的疑慮,也就是當我跟某個生命很靠近的時候,會不會就像這樣無緣無故地就被剝奪了,而自己卻毫無反擊的能力?也許從這個時刻開始,死亡就開始在我身上工作了吧!

 

著名的電視《動物星球頻道》(Animal Planet)有個節目叫做「寵物溝通師(the Pet Psychic)」,主持人Sonya Fitzpatrick是位動物溝通師(Animal CommunicatorPet Psychic),就是可以與動物交談的人。她自述從小就能和各種動物溝通,當時的她(八歲左右)以為所有人都有這樣的能力。後來她爸爸送她的三隻鵝,當這些鵝九個月大的時候,竟然成為桌上的聖誕大餐,她才驚覺原來其他人無法像她一樣能感受動物。受到好朋友的變成大餐的創傷,她從此自己「關閉」了與動物溝通的能力,免得讓自己不斷地承受心碎的痛。

 

所以,童年時期的孩子無可避免地會遭遇到許多失落、哀傷與衝突,但許多時候,孩子都是選擇獨自承擔的。我很高興自己有機會好好地說說自己童年的失落與哀傷,好好地說說自己內心的衝突與無力,好好地心疼了那個時候獨自承擔了這些的自己,因為那時候的自己真的要好堅強啊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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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貝莉魯迪
  • 我也有養過土羊,下課後就帶著牠們去吃草,當寵物一樣.但最後也是成了一道很補的肉湯,
    從那天起我就不再吃羊肉~我告訴家人,因為我屬羊的,不可以吃羊....
    那種失去伙伴的傷心~大人不會懂的.或是根本沒有力氣去"看到"~在30年前那個年代.
  • 套一句小王子說的:「這些大人真的真的很奇怪ㄟ」。
    而今變成大人,期許自己不要變成當年自己心裡討厭的大人模樣。

    是啊!那種失去伙伴的傷心,大人好像一點都不在乎。
    我在想ㄚ,也許是因為這些大人小時候也是這樣被對待,所以就把心封閉起來了。
    所以也許不是沒看見,而是故意不看見ㄅ。
    因為看見了,他們就得花力氣去面對自己童年的失落,可能對他們而言,太恐怖了ㄅ。

    youngdoor 於 2010/02/24 08:51 回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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